苏德却笑道:“我可是等着陈大人来道谢。”说着,就向后面看去。
  云梦转头,就看到陈晏满脸微笑地走过来,他向苏德请了安,不露声色地从苏德手中接过云梦,“真是劳烦王爷了。”
  “哪里哪里。”苏德笑道,但是眼中却无丝毫笑意。
  陈晏与苏德道了别,扶着云梦便走了出去。
  “不听话。”陈晏捏了一把云梦肉肉的脸,“怎么擅自跑出来了?”
  云梦知道自己理亏,支支吾吾地道:“公子,您、您不是和流画郡主在一起么?”
  陈晏闻言,挑了挑俊眉,敢情小丫头是在吃醋……
  “你怪我来看流画郡主?”陈晏虽话语严厉,但眼中却盛满笑意。
  云梦点点头,又摇摇头,想当初还是她说要来郑亲王府的。
  陈晏看着云梦傻傻的样子,摸了摸她的头,“你说我是不是该惩罚你?”
  云梦猛的抬起头,“公子,什、什么惩罚?”
  她刚刚不仅是惹恼了两个福晋,还让苏德又救了她一次,这不是让陈晏又欠了苏德一次人情么。
  “等到马车上再说。”陈晏嘴角轻翘,乌黑的眸子闪闪的。
  云梦身子颤了颤,一想到陈晏这个样子,就肯定没什么好事。
  两人走出王府,陈晏将云梦扶上了马车,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,“腿疾又犯了么?”
  云梦点点头,脸色有些难看,正俯身缓缓揉着痛处,手被温暖而宽大的手掌包裹住,她抬头看着陈晏温柔的眼眸,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。
  如果真的在意她,为何要带她来见流画郡主?如果真的在意她,又为何将自己撇在大厅,独自一人和流画在里间?还有流画发疯的真正原因,以及那两个福晋所说的杀头的罪名。
  云梦此时心里一团糟,她淡淡地看了陈晏一眼,又低下头去,自顾自地揉着痛处,也不理他。
  陈晏倒是一直抿着嘴,沉声道:“流画的额娘派人追杀你,我实在是气不过,这多半年来,我也从没来过,但也没有完全和她们撕破脸,这门亲事是圣上所赐,况且流画算来也是圣上的堂妹,着实不该和她们闹僵。”
  云梦听着陈晏的解释,心下黯然,照他这么说,岂不是要迫于无奈而娶了流画,她最多也只能做个小……
  陈晏看云梦脸色不善,笑道:“虽然是形势所迫,一定要来王府一趟,但我不是独自一人前来,还带上了你。外人都说我冲冠一怒为红颜,自是为了你要和王府,甚至圣上闹僵,但是这后果可想而知,此番带上你,就是让他们看看,虽然和郡主有婚约,但是心里真正是有谁的。”
  云梦愣了愣,虽然这番话概括一下就是陈晏心里只有她,完全没有那个流画郡主,但是他和流画郡主还是有婚约的,到头来还是要她和流画共侍一夫不是么?
  她作为现代人,最受不了的就是一夫多妻制,而且之前她在陈府也见识过那杀人不见血的后宅争宠,如果真要她和流画一同嫁给陈晏,还要给陈晏做小,她宁愿终身不嫁,剃了头发去当尼姑!
  陈晏看着云梦,顿了顿,眼眸依旧温润如水,“我和郡主的婚约终究会作废。”
  云梦猛地抬头,疑惑地看着陈晏,却见他凑到她的耳边,沉声道:“圣上只说将简纯亲王之女,简亲王之妹嫁于我,并没有提及是何人。”
  日头越来越短,黑夜越来越长,天儿也渐渐冷了下来,然而云梦的腿疾却依旧不见好。
  陈晏每天上朝回来都会给她揉揉腿,云梦却没有告诉他实情,一是怕他太过担心,她的腿伤也全然是因为他,二是这腿疾也只有在有雨雪天气来之前会发作,过几天自然也就好了,云梦并不在意。
  偏巧这些天一直都飘着些雪花,腿疾发作起来,有时候甚至连觉都睡不好,正好这一天雪停了,而陈晏正是忙的时候,中午也不见得来吃饭,云梦便独自一人去了源生堂。
  她刚走到门口,就看到子规正在捣药材,便走到了子规身边,“陈大夫在么?”
  子规闻声抬起头来,眼眸灿若星辰,“是姑娘来了,师父正好去问诊了,晚上才会回来。”
  说着,他站了起来,云梦看着眼前面容清秀的少年,虽然她只比子规年长几个月,之前初见他时,个头也不过才到她的胸口处,但是子规已经和她一般高了。
  “姑娘的腿疾可是又犯了?”子规招呼着云梦坐下,又倒了一杯热茶给她。
  云梦点点头,“这些日子一直下雪,腿疾倒是越发严重了。”说着,又俯身揉了揉痛处。
  子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,沉思半晌,“药已经吃了两个多月,按道理应该会好些,师父出的方子从来不会错。”说着又摇摇头,抬眸看向云梦,“姑娘若是疼得紧,我可以帮姑娘看看,虽然医术不及师父,但是能缓解姑娘的疼痛。”
  云梦点点头,笑道:“自然是好。”说着,将手腕递上前。
  子规伸手轻轻按在云梦的脉搏处,过了一会,又摸了摸她的另一只手的脉搏处,接着,他看了看云梦的舌苔,沉思半晌,有些犹豫地开口。
  “姑娘实有虚寒之症,阳气虚损,无力运行气血。姑娘几年前可有什么重病缠身?”
  云梦点点头,“有的,这和几年前那场重病有关?”
  “嗯,病虽然好了,但是却伤了身子,病后又没有仔细调养,而且,姑娘在前几年应该有服用另一种药,导致虚寒之症加重。姑娘可一直有困倦无力、少言懒语、头晕目眩之感?”
  云梦心中一惊,缓缓点头,之前郎中不是说服用的药物中有安神的作用,因此才会整日困倦嗜睡?
  “若是现在才去调养,收效甚微,几年前的那场重病就已经伤了根本,除非……”子规顿了顿,“家中祖母曾说过一个方子可以医治,但子规才疏学浅,并未领会那方子的妙处,有一处的数量还不甚明白,不敢擅自用药。”
  云梦压下心中的疑惑,“腿疾可是治不好了?”
  子规摇头,“那倒不是,原本寒气滞留体内,即使再用药来活血化瘀,治疗腿疾,也是没有多大效果,因此只要治好姑娘的虚寒之症,腿疾自然是好了。我这些天再和师父商量商量。”他说完,又细细地看了云梦一眼,“不知有句话当不当说?”
  “什么事?”
  子规有些迟疑道:“姑娘的脸色一点也看不出有虚寒之症。”说着,又指了指她的下巴处,“那里,有些掉了。”
  云梦愣了愣,伸手一摸,竟是人皮面具没粘牢,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些,想着早上出来的之前是将人皮面具拿了下来,洗了把脸又黏了上去,脸上整天被人皮面具闷着,都长痱子了。
  云梦无语望天,看着子规一脸看好戏的模样,便道:“子规,你别怪姐姐。”说着,将人皮面具拿了下来……
  饶是比同龄人沉稳许多的子规,看到云梦也不禁瞪大了双眼,“姐姐,你、你怎么……”
  “形势所迫,有些事,一两句也说不清楚,姐姐并不是有意瞒着你的。”云梦有些愧疚地道。
  子规愣了愣,随即笑道,“没事,子规不求别的,只要看到姐姐过得好,就好了。”
  云梦看着他,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,“子规可过得好?”
  子规眨眨眼,“不是很好,姐姐不在身边,总是担心姐姐啊。”说罢,又笑道:“总之现在看到姐姐好,就很好了。姐姐的病也没事,等师父回来,我和他好好商量一下,师父医术高群,没问题的。”
  云梦看着子规的笑脸,或许他在她面前,还是以前那个偷别人家馒头的小男孩,若是没有那场大火……
  子规见云梦看着他法发怔,便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姐姐,你的脸有办法了。”
  “啊?”云梦回过神来,“脸可以治好了?”
  子规点点头,“嗯,前些天我去家里找了找,你的脸可能是一种来自罗刹国的冰山草药所致。而且姐姐在服用这种草药的时候应该还服用一种热性药物,虽然两相结合并不会伤身,但是姐姐在重病之后身体就很虚,又同时食了这两样致寒致热之物,便伤了身子。”
  云梦心中大骇,想到自己曾失忆,颤声问道:“这种药可会导致失去记忆?”
  子规想了想,“可能会,但是失去记忆大都是伤到了头部,或是收到了重大的挫折,不愿记起一些事而失忆,但是后面这种情况就会渐渐想起来的。”
  想起陈常在她病好之后告诉她袁爷爷的事,难道让她的脸变成这样的是陈常?但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?
  云梦想到之前她和陈晏一起去陈府,陈常憔悴了好多,陈晏进屋,他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她怎么样了。想来如此关心她,绝对不是装出来的,那么陈常偷偷给她下药,让她的脸变成这个样子,很有可能就是为不让别人认出她来。
  她想到面具男曾说过,她当时在陈府就是为了躲避追杀,那么陈常这样做就是在保护她?
  究竟袁爷爷是怎么死的,云梦总觉得有些什么,但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  至于陈晏,这些天郎中每天都来,早就应该将这些告诉他了,而他什么都没说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还有之前他在马车上说与流画的婚约会作废……陈晏,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?
  “子规哥哥,我娘又晕过去了,子规哥哥……”
  云梦闻声转过头去,就看到景芊满脸慌张地冲了进来,怔怔地看着她……
  “云、云梦!”景芊瞪着双眼看着云梦,“你、你怎么在这里?”
  云梦愣了愣,张了张口,却不知该怎么说。难道她要告诉景芊,她现在是你家小叔叔的暖房丫头?
  “景芊,她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姐姐。”子规见云梦不说话,便指着云梦对景芊说道。
  景芊愣愣地看着云梦,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,复又立时转过头对着子规道:“子规哥哥,我娘她又昏过去了……”
  子规点点头,“我去拿药箱。”说着,转身疾步进了里间。
  “你怎么在这里?你失踪的这一年,爹爹他、他四处找你,爹爹很担心你。”
  云梦想起之前陈常憔悴的神色,眼神黯然,低下头去,“我知道,只是……”她抬起头看着景芊,“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,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们你见到我的事。”
  景芊看着云梦没有说话,正要说什么,就见子规拿着药箱从里间走了出来,忙道:“你难道就不想回去看看爹爹?”
  云梦愣了愣,她自然记得陈常待她的好,对她比对自己的宝贝女儿真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,当时陈常为了她,就将他最宠爱的姨娘整整禁足了半年。
  “我也去!”她说着,用最快的速度将人皮面具戴上,跟在景芊和子规身后。
  景芊看着云梦一下子变成陈晏的暖床丫鬟云儿,不禁一愣,却因时间紧迫,也没多说话,只得紧着赶路。
  三人一路跑进了陈府,拐了好几个弯,又是走了好久,才到了颜姨娘的别院,甚是荒凉,房屋也有些许破旧,景芊带着她和子规进到了最边上的一间有些破旧的屋子里。
  颜姨娘正紧闭着双眼,躺在床上,面容枯槁憔悴,面色有些蜡黄,子规二话不说,先是掐了人中,却不管用,又迅速从药箱里取出了一根三棱针,在颜姨娘的十个指头尖上都扎了一下,放了血,不一会儿,颜姨娘就慢慢转醒了。
  景芊见颜姨娘醒了,忙上前抓住她的手,“娘,你感觉可好些了?”
  颜姨娘微笑着点了点头,又是转头看着子规,“又麻烦子规了。”
  “哪里会麻烦。”子规说着,又给颜姨娘把了脉,“伯母是犯了热病才会晕倒,不碍事的。”
  “娘,你是不是又干重活了?”景芊抓着颜姨娘的手,有些心疼地看着面容枯槁的颜姨娘。
  颜姨娘缓缓摇了摇头,“只是烧了一壶热水,哪里是重活,景芊,子规都说了是热病,不要担心娘。”
  景芊却急道:“娘,你是不是还去西边的水井去打水了?”好不等颜姨娘回答,又道:“您的身子本就不好,打水这些事就让下人们去做,又是刚下过雪,外面那么冷,您怎么受的住!”
  颜姨娘却只是看着景芊,并不说话,想来俞氏坐镇陈府,哪里会派丫鬟婆子给颜姨娘,有这么一个别院,吃得饱穿得暖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  “子规,这位是?”颜姨娘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云梦,问道。。
  “哦,她是我的姐姐。”